“九”
“哈哈哈”此时许若蓓看着我笑个不停,从我来霖江认识她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不管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很少会有笑容。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的放声大笑,我更是第一次见到。
此时我们已不在那家女装店里,而是在新纪元购物广场六楼美食城的一家麻辣火锅店里。
她虽然笑的很开心,但我现在可有点笑不出来,想起刚才在那家女装店面里我搞出的闹剧,我就感到脸上发热,今晚可真是出糗出大了。
此时看着服务员把一盘一盘的肥牛肉卷、羔羊肉、鸳鸯贝、鱼丸虾丸、蟹棒、鸭血粉丝、金针蘑都端上我们的桌子,我的天,许若蓓这是点了多少东西。
“你点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俩能吃的了吗?”我看着这一桌子菜问许若蓓。
“这话似乎应该不是你一个请客的人说的吧。”许若蓓显然心情非常好,所以此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那请问我一个请客的人该说些什么呢?”
“你该说菜点的不多,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一些之类的话吧。”许若蓓说着又忍不住想笑。
“何况你放心,这顿饭我们再怎么吃,也吃不了4800元的,你还是赚了。”
我一听她又提到那4800,我就忍不住心里发苦。
刚刚的事情是这样,当许若蓓正在试衣间里换下那件裙子时,我做出来一个决定,把裙子买下送给她。我不知道当时这个决定到底是基于只是想还她刚才给我花钱买东西的人情,还是因为我就是为了她,才想把这条她非常中意的裙子买来送给她。
总之我把一张有二万多元的银行卡递给卖场小妹,告诉她我要买下这条裙子。
小妹喜滋滋的拿着我的银行卡去刷卡结算,而这时许若蓓刚好从试衣间走出来,另一个卖场小妹立刻上前帮她把裙子装起来一边跟她说“女士,这位先生帮您把这件裙子买下了,它现在属于您了。”说实话,她这句话让我心中一瞬间升起一种满足感或是虚荣心。在许若蓓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不明所以的时候,我听到刚才那个去刷卡的小妹忽然对我说道“先生,你的卡里余额不足啊。”
“余额不足,这怎么可能。我卡里应该还有二万多呢?”我说“不好意思,您的卡里的钱的确不够支付这条裙子。”
“你开什么玩笑,二万多还买不了四千多的裙子。”我有点恼怒的说。
“先生,您只怕看错价格了,这条裙子售价是48000,不是4800,这时一个店长模样年龄稍大的女人走过来说。
“什么裙子怎么可能这么贵?”我有点不可置信的问。
“这条裙子不但出自意大利名家之手设计,而且在裙子左右双肩吊带处还各镶嵌着白金钻石,所以这条裙子确实售价48000元。”在听到店长的解释,我当时就感觉脑袋大了,我刚才居然看错了价签,居然少看了一个零。难怪许若蓓这么喜欢却一直不买。现在仔细想想,如果只是条四千多的裙子以许若蓓的经济能力还用等着我给她买吗?
此时我抬眼看许若蓓,她正倚在试衣间门口,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她应该从我们刚才的对话里已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那个店长和两个卖场小妹还在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再从身上掏出另外一张卡来付账,问题我哪还有钱了。
我来霖江时身上带了两张银行卡,一张卡里有二万多的,是我这几年工作攒下的,另一张卡有五万元,是父母给的,怕我在这边万一有什么事来应急的。但我也不能用这些钱来买一条四万八千的裙子啊。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不好意思啊,这件裙子我们不买了。”许若蓓走过来跟卖场小妹说。然后把那张银行卡从小妹手里拿回来,交到我的手里,拉着我就走出了卖场。我们在走出卖场的时候还似乎听到身后卖场小妹不满的冷哼声。
“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想法,当时就是感觉你挺喜欢这条裙子,何况你穿上那裙子也非常的好看,我想你既然刚才都给我花钱买了衣服裤子,所以……”
“所以你就想把这条裙子买下来送给我。”许若蓓打断我说。
“对不起了,刚才是我不好,居然看错了价格签,搞出了一场闹剧。”我对许若蓓说道,感觉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
许若蓓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她生气了吗?
许若蓓看了我一会,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王叶,你什么眼神啊?怎么就能把48000看成4800呢?”许若蓓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笑了,既然裙子送不了你,我还是请你吃饭去吧。”我苦笑着说。
于是我和许若蓓就来到了位于购物广场六楼的一家麻辣火锅店。
“王叶,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啊?”
“上个月开了4900,这个月是5100”我挠挠头。
“呵,如果那条裙子真是4800,那你刚才把那条裙子买下来送我,岂不是把一个月的工资都搭了进去?”许若蓓看着我。
“那我就当这一个月是为你干的了呗。”此时我正在把肥牛肉、羔羊肉、鸳鸯贝和金针蘑都一股脑的下到了火锅里。
“王叶,今晚咱们喝几杯吧。”许若蓓听了我的话,似乎有点被感动,沉默了一会她才说道,“喝几杯到没问题,但你可是开车来的,喝完了酒你怎么把车开回去啊?”我说。
“没事,到时候叫代驾呗”许若蓓说道“我今天心情好,你陪我喝几杯。”
我见她这今晚兴致这么高,也不想扫了她的兴,于是就叫服务员上了四瓶啤酒。
何况现在我的心情也很好,刚开始我跟许若蓓走在一起时还有点拘谨,有点感觉放不开。但经过刚才我在卖场的那场闹剧后,我感觉我和她的距离似乎拉进了很多,而且跟她在一起时也放松多了,而且我发现在许若蓓高不可攀的冷傲外表下,她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和善的人,只是每个人都只能看到她的外表的冰冷,很少有人能看到她的内心的柔软而已。
“对了,王叶,我其实一直想问问你,你有女朋友吗?”我和许若蓓刚干了一杯酒后,她就问我。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对象?”我说。
“你到底有没有?”许若蓓似乎要追问到底。
“现在没有,以前在大学处过一个,是我大学的同学,谈了两年,大学一毕业就分手了。”我目光黯然,思绪似乎又回到从前。
“为什么分手?”
“嗨,就是大学我们的一个系花,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外向开朗,大学时候处的挺好的,但一走出校园没多久就分了。”我从锅里捞了个鱼丸吃了,又喝了一大杯啤酒。“因为她后来上班认识了一个富二代男同事,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所以这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咱们公司有一个女同事很喜欢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许若蓓看着我说道。
“你不是说舒畅吧?”我问道。
“你原来知道,你也不笨啊。”许若蓓笑着说“早看出来了,只可惜她还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就装糊涂呗。”我淡淡一笑“哦,那我想问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许若蓓问道。
“其实咱们公司里也有个有男同事很喜欢你,你知道吗?”我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于是就故意岔开话题。
“喜欢我,谁啊?”许若蓓似乎有点意外。
“韩君呗!”我说。4f4f4f。o“呵呵,韩君,我就拿他当个小弟弟,一个挺机灵的下属,我对他没有什么想法。”许若蓓说道。
听到许若蓓说她对韩君没有什么想法,我心里忽然感觉舒服了一些。
“你没想法,他可有想法。”
“我都多大了,他才多大,韩君真的喜欢我,他不嫌我老吗?”许若蓓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很好笑“我都能当他妈了。”
“年龄不是距离,起码在韩君来说不是问题。”我说。“你可别忘了韩君上次对你做的事。”
上次韩君可是把许若蓓的一只脚拿在手里玩弄揉捏了好一会,一想到韩君上次占了许若蓓的便宜,我心里就很不舒服,很想一拳打扁他的鼻子。
“上次的事他后来也跟我道歉了,他就是喝多了,而且他见我崴了脚也就是想给我按摩一下。”许若蓓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起上次的事。“咱就别提他了,聊点别的吧。”
“对了,你知道咱们公司的一些人背后叫你什么吗?”我忽然问她。
“你想说的是冰山女总监吗?”许若蓓抿着嘴唇说道。
“哟,原来你也知道啊?”我有点吃惊。
“你以为我天天在总监办公室里坐着什么都不知道吗?”许若蓓笑了笑,笑的似乎有点苦“何况他们也没有叫错,我有时候的确是座冰山。”
“呵呵,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冰冷只是你的表象,只是你希望外人看见的。”
我很认真的说。
“呵,你还分析起我来了。”许若蓓淡淡的说。“你很了解我吗?”
我看着许若蓓,说不出话来,尽管她是我的生身之母,但我实际认识她不过两个月,的确说不上了解。
“对了,上次吃饭我跟韩君在一楼不是起了点冲突吗?被于莎莎看见了,她就在背后造谣说我和韩君为了你争风吃醋打起来了。”我说,其实我说这些也不过也就是想把话题转移一下。
“你不必理会于莎莎,这个女人就是个贱货加骚货,她在公司里名声很臭的。”
许若蓓冷冷的说。
我想不到“贱货骚货”这种词居然也在一向高冷的许若蓓嘴里说出来。但这也可见她有多讨厌于莎莎。
“对了,上次金副总在酒桌上跟你说一达通关于领导核心力凝聚力的什么的,是不是就是在拿话在敲打你啊?”我又忽然想起这茬。
“呵,你也听出来了?不过我不在乎领导说我有没有核心力凝聚力什么的,我只知道我有能力,有经验,可以把到把公司交代的工作完成的很好就够了。”
许若蓓淡淡的说着,自己喝了一杯酒,我立刻陪着她喝了一杯。
“对了,别说这些了,我都把之前要跟你说的话忘了说。”
“你要跟我说什么?”
“刚才我不一直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吗?”
“你还真要给我介绍啊?”我笑道。
“是这样,前几天公司刚招聘的一个女孩。”许若蓓说“周一她面试时你跟舒畅在培训基地。我亲自面试的她,女孩今年二十二岁,谈吐大方得体,名牌大学毕业,长相非常的漂亮,简直是丽质天成。”许若蓓说。
许若蓓这样的美女居然可以夸别的女人丽质天成,那可见对方一定是姿色过人的,我此时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公司行政部遇见那个女孩。
“你说的是质检部的凌波吗?”我问。
“你怎么知道?”许若蓓这次有点吃惊“她周一面试的,应该这一两天刚刚上班,你这几天应该在培训基地啊?你怎么会认识她的?”
我于是就把自己下午去行政部遇见凌波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你们还挺有缘啊。”许若蓓说“你觉得她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非常的漂亮,绝对配得上丽质天成这个词。”我看着许若蓓说“不过在我眼里她还是比不上另一个女人。”
“谁啊。”许若蓓忍不住问。
“你啊,许若蓓。”我说。
“哈,你太抬举我了,我都什么年龄了,跟人家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可比不了。”
看得出,我的话明显让许若蓓听着很受用。
“我说真的,四十岁的许若蓓,论颜值和气质都绝不会比二十岁的凌波差的。”
我看着许若蓓认真的说道。
“那谢谢你了,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来吧,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我得敬你一杯啊。”许若蓓似乎被我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举起酒杯敬了我一杯酒。
“我跟他们部门辛总监关系不错,你如果对凌波有意思,我就去问问辛总监。”
“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也不着急。”我说。
“对了,你刚才问了不少我的事,我也想问你一些个人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我忽然说“你问吧。”许若蓓这时正用筷子从麻辣火锅里夹着鸳鸯贝,沾着碗里的麻酱,低头吃着,头都没抬。
“你听说你前些年结了婚,但后来又为什么会……”说实话,这话我说出来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会比较唐突。但我就是想问问,就是想知道她目前的状态。正好借喝着酒劲就直接问了。
“我昨晚和张山吃饭时他跟我提起的,说是听金副总跟云鹏聊到你时说你几年前结过婚,但后来又、又离婚了。”我边说边观察许若蓓的反应,如果她对这个问题反感,我就不往下问了。
但许若蓓似乎很平静,她把泡在麻酱碗里的一大块羔羊肉一口吃掉,然后用湿巾擦了一下嘴,看着我“张山跟你的关系出都不错啊,什么都跟你说。”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前些年是结过一次婚,那时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我就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经人介绍认识了我前夫,他比我大十几岁,那时已是一个很成功的企业家,他认识我之后就对我发起了猛烈的追求,那时候年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既然这个男人对我这么好,经济条件又好,后来一次他约我看电影时包了整个放映厅向我求婚,又是玫瑰又是钻戒,我那时也才跟你现在这个年龄,经不住浪漫,一激动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许若蓓缓缓说着,叙述着自己的一段往事。
“其实当时我对他并不是特别喜欢,感觉不是很来电的那种,但他事业有成,对我又体贴入微,所以我就……”
“但,你们后来为什么又……”我听着许若蓓讲起她的往事不由的听的入神。
“这事就真没什么好说了,结婚五年,审美疲劳了呗,我的性格你也了解点,不是那种特会伺候讨好男人的女人,他以前对我猛烈追求,也不过就是因为我的美貌而已,但他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外面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得是,慢慢的,我们的婚姻也就亮了红灯。”许若蓓说到这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是明白了,女人还得靠自己。”
“那你现在没想过再、再找一个?”我试探的问“你现在才40,外貌还是这么年轻漂亮,事业也发展的不错。完全有条件再找一个适合的人在一起生活。”
“你这小子,怎么对我这方面这么关心,还真是个小暖男啊。”许若蓓忍不住看着我笑说道。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我被她看的有点心虚,好像心里的想法会被她看破一样。
今晚这顿晚餐我和许若蓓可以说在一种极其和谐极其愉快的气氛下进行的,我们像一对老朋友一样聊着各种的话题,毫无忌讳。不知不觉酒都喝完了,我们身边的食客也已走了大半。
“小叶,说实话,今晚能跟你在一起吃饭我很开心,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可以在一种这么愉快的氛围下聊天吃着晚餐。”许若蓓有些感慨。
是的,从我知道许若蓓是我的亲生母亲,从我来霖江市见到许若蓓开始,我对她从最初的抗拒,到今天可以心情愉悦的一起逛商场,一起吃晚餐,这也是我一开始绝没有想到的。在这个晚上,我感觉我跟许若蓓的距离如此之近。
“小叶,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补偿我当年对你的亏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开心,能生活的很好。”许若蓓看着我缓缓说道。
“哎,算了,這些事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咱們就不提了好吗?”我叹了口氣說其實一直以來我對許若蓓都不存在什麼怨恨之意。我更不需要她對我補償什麼只是,这些年没有产生任何母子感情的我们,已经很难恢復到正常的母子间的那种关系。
“小叶,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妈妈了?”许若蓓忽然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许若蓓,对不起,我真的……”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這些年,有一個女人把本应该是你做的事都代替你做了,她陪我读书识字,在冬天陪我堆雪人,打雪仗,在春天陪我放风筝,在我半夜发高烧时顶着风雪送我去医院,所以对不起,我不能。”
许若蓓看着我,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赶快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呆呆看着我,没有接我的纸巾。
看着她美丽的面容,看着她眼睛闪动的泪水,一时间我心如刀割。
“对不起”许若蓓轻声说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许若蓓,我不想骗你,你是我的亲生母亲,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很感谢你,但在我最需要母亲关爱的那些年,你不在我的身边,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说着,感觉心里也是酸酸的,“我愿意在工作中做你的左膀右臂,也愿意在生活里做你的可靠的朋友,但请你原谅我,我心中母亲的位置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那个从小把我抚养长大的养母徐淑萍。”
许若蓓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凄凉。
整个晚餐的好气氛到此彻底被破坏了,空气都似乎在我们两人身边凝结,我们都不再说话,许若蓓静静的看着我,好像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我知道我刚才的话伤了她的心,我此时心情也很不好受,但有些话还是提早说出来的好。
我和许若蓓走出购物广场已是深夜,她没有叫代驾司机过来,当然她也不能再开车了,她就把车停在了购物广场的停车场自己去路边打出租车回去,我要打车送她回去,但她拒绝了,最后我眼看着她在路口自己打了辆出租车离开,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上了出租车,我忽然感觉从此刻起我和许若蓓将会越行越远。深夜里,整个城市都似已陷入了沉睡中,山河静寂,星月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