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惊蛰】（22）原罪作者：七把叉2019-05-20字数：3100孙成没有去接汪欣。四捌wx
他彻底迷惘了。
准确的说，他离开郑海后，脑子里空空的。
他真没想过秀梅这样的，也能在画布上幻化万千……真面孔，假面孔？他甚至联想到，如果换汪欣，会愿意让郑海画体？会让他肏眼儿？不，汪欣不会。
她不是那样的傻屄。
或许英子会，她这样的子，一冲动，把自己卖了都正常。
琳姐也有可能，她喜欢小白脸儿，只要郑海这样有文化的小白脸恭维几句，准能把她忽悠晕了……他坐在公园的湖边。
发呆。
眼看天渐暗，他无意识的摸出垫在股下的两本书。
一本是《厚黑》；一本是《君论》。
君论同样是繁体字儿，封面是个戴着古怪黑帽子的外老头儿，作者叫什么尼克罗基雅维利。
“三十五港币？真特么贵，一本书能换十几斤……”
他好奇的翻开比厚黑厚几本的大黑封大部头书。
书有八成新，看得出书籍原人很是惜，没有抽线，也没有折页损页，竖行的繁体字页面上不时出现一道道红笔线条和书籍原的注释。
他艰难的挑红线条句子一字一句念叨，“靠欺骗可以取……胜时，绝不需要……武力。”
“要么奉承一个人，要么就击垮他，因为人们受到一些微不道的委屈就会进行报复，而对致命的伤害却无能为力。因此，要打击一个人，出手必须重到再也不必担心遭到报复。”
孙成念完这段划了红线的句子，脑子彷佛轰然作响，他喃喃自语，“牛叉……”
再看下一句划红线的句子，“一个人要防止人们阿谀奉承，除非人们知道对你讲真话不会得罪你，此外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当大家能够对你讲真话的时候，对你的尊敬就减少了。”
他狐疑的搔了搔脑袋，这样的话和他所的东西，完全是两个天地。
比如，他总能惯想起，“向雷锋同志习”
“认真看书习，弄通克思”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五讲四”
“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律”
的口号等等。
当他看到，“强大不需要借口，弱小即是最好的理由！”
这句话时，整个人彻底晕乎了。
啪的合拢书籍，双臂抱住《君论》，他脑子里放电影一般回忆过往。
在他眼强横不认怂的疤拉，看到南街秋二爷时的拘谨和畏惧。
石头争不过陆瑶。
琳姐屡次投入王力的怀抱。
院子里有正式公职的罗青一家的悠闲雅的生活，他父则起早贪黑在外忙碌……他站起身，握紧拳头，弱小是原罪。
强大！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读书，他不想为难自己。
也没可能了。
那么……像那些万元户，十万元户一样……他要有了大钱，就无需让父为生活奔波劳苦，他大可以朝王力扔一扎钱，砸晕他，告诉他，“钱是你的，你老婆归我……”
石头——他拔上车，朝石头练摊狂奔。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方向。
不知不觉，蜕变已悄然发生。
……………………“秀”
是小街的昵称，长安街与朝阳商圈一肩挑，但它最早还只是使馆区的消防通道，于老北京城的边缘。
1982年的某个被遗忘的季节，有人开始在这条长不过500米、宽仅8米的小街南口拉着三车卖蔬菜瓜果。
没有人会想到，这里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被经济家誉为“用改革开放的剪刀裁剪出来的20世清明上河图”
的际路市场。
。
石头表哥姓，叫根来，比石头大八岁。
根来父解放前过小买卖，开过店铺，办过小作坊，在解放前，也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后来家实施公私合营政策时，家的铺子和作坊都充了公，根来的父甩手进了街办火柴厂。
文革开始后，红卫兵翻旧账，但父比较会来事儿。
他在开始“清理阶级敌人”
前，从垃圾堆捡了一件破旧棉袄，身一变，满世界“忆苦思甜”
报告。
从他嘴皮子讲述出来的悲惨故事，把一红卫兵小将们感动得直掉眼泪儿。
实际上，压榨剥削他的“资本家”
就是他的岳父。
“忆苦思甜”
报告连二三十场，父成了解放前苦大仇深的“工人阶级”。
不久，父的小业的资本家成分也划为“城市贫农”。
根来既然是根红苗正的“城市贫农”
出身，那么理所当然要头几拔儿分配工作。
六年前，根来分配到了当时最耀目的“副食品公司”。
曾令周邻街坊们羡慕了大半年。
跟来也成为周边人人巴结的“有本事”
的人。
谁家来客想吃顿，谁家想买瓶香油、糕，果脯瓜子儿，都得央求根来。
就在家以眼可见的速度再度上升时，去年，跟来在父的强压下，居然辞去副食品公司的“要职”，去秀街下海练摊。
根来很憋屈的按照父的建议，拿出300元进了一批袜子，开始了自己第一笔买卖。
当时他打定意，亏了，就回单位上班，继续抱铁饭碗儿。
根来即便非常害怕对谁都一脸恭笑的父，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他递的辞职申请书上没有签字。
谁曾想，300元成本进的一批袜子，居然在五天销售一空，除去300元成本，净赚1200元。
在父的建议下，他找关系花钱办理了营业执照，在秀街租了一家30平米的小铺子，雇了三个营业员，业务从袜子发展到棉袄皮鞋球鞋和连衣裙等二十多种类。
和根来同期入驻秀街的一人，因为没有营业执照，每天得花一半的时间和工商管理人员打游击。
生意虽然赚钱，但和根来完全没有可比。
特别是今年，因为秀街的逐渐出现大批俄罗斯鬼佬背包客，根来还特意价聘请了一名北外懂俄语的女大生。
孙成找到石头的摊口时，石头正冲两名老外举着一件绣花衬衫，他为了告诉几个老外这批衣服花繁多，他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一句洋文，还是他隔壁一同行，纯的他绍，“thisisulor，ulorandulor．”
文的意思是“这是颜、颜和颜。”
好在这时的老外买东西也不多问，计算器上打出的价格他们点头认可。
石头一边感谢同行，一边拿着十元外汇券傻笑。
孙成走过去，一巴掌怕向石头的后脑勺，“你丫抖奋儿，不就是一张外汇卷吗？““谁特么乍翅儿……”
石头警惕的把外汇卷塞进兜里，转头……周边几个年轻的摊也同时起身，不动声把孙成围起来。
“别！哥几个，这是我发小，铁磁……”
石头连连打拱手，掏烟点火。
孙成挑了挑眉，等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摊回到自己的摊位，他才低声问石头，“我怎么瞧这几位都不是什么正路人？”
石头嘿嘿一笑，附耳道：“没谁敢在这地儿递葛，都特么劳改犯和少管所出来的，没工作，才来这找活路，不过真是仗……”
孙成打量了几眼石头的地摊，用脚扒拉几下，“今天卖了多少？”
石头眯起眼，朝他伸出两根头。
。
“20？”
“215元，外加十元外汇卷。”
石头得意道。
“就……一天工夫？”
孙成微抽一口气。
“半天……差不多5小时，上午我去表哥那边进货花了两小时……”
石头一边卷摊一边说，“今个我请客，吃老货家的闷肥肠去。”
“不耽搁你练摊儿？”
“也差不多要收摊了，我这口子没路灯，晚上没办法支摊。”
石头练的打包扎索，“成子你等我会儿，我存了东西就来。”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老货小食店的小方桌上，啤酒已经喝了六七瓶。
石头喝酒上脸，就是喝汽有时候也红一脸，但他酒量是真的好，曾经喝了一斤半二锅头都没事儿。
“成子，今天你就算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晚点去找你。”
孙成喝了一杯啤酒，打着酒嗝道，“有事儿？”
“成子你也没上，就没啥打算？”
孙成满不在乎道：“混呗，混一天算两半天。”
“嗨！我觉得你练摊儿比我强，你这头脑儿能跟我表哥比上一比了。”
“小聪明，不算真智慧。”
孙成很谦虚。
“哪怕就这点小聪明，混秀没问题。”
石头看着他说，“我们哥俩一起，怎么样？”
孙成沉默半晌，“我今天找你，也是想点啥……”
石头大喜，伸手勾搭住孙成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正好打听到一好路子，保准赚大钱的路子。”
“什么路子？”
“咱们倒腾进口服装……”
孙成大吃一惊，“哥们，你有多少底儿，敢大言不惭倒腾进口服装？”
他虽然没过生意，但通过父口炫目染，也知道外人的服装有多么昂贵。
同样的西服，裁铺和营店买30、50到100多一套，但外贸店一套进口西服，最低200多外汇卷一套，据说还有上千外汇卷一套的。
“成子，我这路子……”
石头卖了个关子，朝周围警惕的看了几眼，把声音压得到极限，“我们倒腾的是走私货，外人嫌旧扔掉的，还有去不要的衣服，运到咱，好点的按件批发，差点的论斤称，一般1块钱1斤，几乎不需要成本，利润空间很大……”
“论斤卖？我肏……这衣服得破成啥样儿？”
“不破，破的咱也不会要是吧，要是脏和皱，回来洗衣机一洗，熨斗烫笔挺了……我昨天看到一件长黑毛料风衣，衣服里边还绣有一本鬼子的名儿，叫什么三口大竹啥的，啧啧！那衣服份儿，没治，被人80元买走，知道批发什么价吗？两元钱。”
“一件赚78元？”
孙成今天第n次被震惊了。
或许说，他一辈子的震惊加起来都没今天一天多。
先是秀梅和郑海那破事儿，接着是君论的残酷现实句子……“真有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他还是保持怀疑。
“我蒙谁也不会蒙你啊！我打听到了洋服装的批发点儿……”
“就在咱北京？”
石头头，“广东一个叫揭阳的小地方。”
“广东……那么远。”
孙成有些意动。
说实话，想出远门的渴望大于赚钱。
“成子，你要答应了，咱哥俩明天就出发。”
“这么急？”
孙成狐疑的盯着石头，“你这摊儿不练了？”
“来钱太慢，我怕我等不了……”
石头仰头喝啤酒，伸手擦了擦嘴巴，咬牙切齿道：“姓陆那丫的给叶青外的香儿，外的可乐，外的裙子，还说要一起读大，一起出……老子等不了那么久。就这么慢慢练摊儿，我怕我有能力去见她的一天，她屄都被姓陆的肏烂……”
孙成陪着他叹了口气，脑子里想起那句令他震撼的句子，“强大不需要借口，弱小即是最好的理由！”
“成！明天出发！”
他搂着石头的肩膀。
“杯！”
石头豪迈的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