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肉小说 > 其他类型 > 春酲沥雪 > 正文 第23章
    只是……“死人”二字,听着实在是刺耳。

    哪怕是死了,都要被谢庭川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释怀。

    贺昭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就杀了贺徊了。

    早早地离开人世,留给别人的都是最好的少年时的模样,也难怪谢庭川一直念念不忘了。

    “敢躺在朕的怀中想着别的男人,”贺昭贴着他的耳朵,“不想活了吗?”

    “唔,”谢庭川呢喃了一声,“没有想别的男人,想的是殿下。”

    一直都是,殿下。

    贺昭冷哼了一声:“若是你清醒着也愿意这么甜言蜜语就好了。”

    哪怕是假的,也足够了。

    谢庭川拧了拧眉头,没有解释。

    “朕问你,”贺昭执起他的手臂,“上个月为什么划伤自己的手臂?”

    谢庭川紧紧闭着眼睛,但是一直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

    “不想说?”贺昭问道。

    谢庭川点了点头。

    “为什么?”

    “陛下……不是陛下。”谢庭川声音很轻,“我想要殿下。”

    贺昭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思绪转了转,试着开口问道:“本王问你,上个月为什么划伤自己的手臂?你就那么厌恶和本王做那种事吗?”

    谢庭川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贺昭见对方愿意回答,又放软了语气,“本王想知道,临舟。”

    “不想从后面……”谢庭川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不想跪着,不想被按着脸。”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想”。

    “手伤了,就不用跪了。”谢庭川的眼尾有些发红,眼窝也隐隐显出了几分深色,“手撑不住,会痛。”

    贺昭眼中晦暗了些许,原来如此。

    “临舟是不想要跪着?”贺昭摸了摸他的头,像是摸着小马驹一般。

    看来改日得再给谢庭川一些特权,比如说除了上朝外都不需要下跪什么的……

    “不是,不想跪着,”几缕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谢庭川的半边脸,薄薄的唇片翕动着,“第一次,跪着的,流血。”

    “好痛。”

    贺昭闻言一僵。

    他拨开了谢庭川的发丝,低声道:“后面就没血了。”

    “第一次,是我的生辰那日。”谢庭川喃喃道,“我变成孤儿之后的第一个生辰。”

    没有爹娘的关怀,没有兄嫂的祝贺,只有一场无休止的施暴。

    所以那天晚上感受到的任何痛苦,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第25章 悲天悯人

    这天晚上,贺昭没有动他,只是抱住他的腰,和衣而眠。

    谢庭川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带都还保持着昨天的模样,没有乱过。

    他想要动动身子,却被人一把揽了回来。

    “陛下?”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贺昭淡淡“嗯”了一声,回复道:“先睡觉,别起来。”

    “已经……”

    “陪朕一会儿。”贺昭摸了摸他的头,“昨天喝多了,可有感到什么不适?”

    谢庭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后知后觉,有些不自然地问道:“陛下,昨夜臣喝醉了,可说了什么……失礼之语?”

    “失礼之语?”贺昭一只手架在枕头上,撑着自己的脑袋,挑了挑眉,“什么叫失礼之语?”

    谢庭川垂下了头,乌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

    “是你昨天晚上抱着朕的腰说,你已经弄过了,可以直接进来?”贺昭捏了捏他的下巴,“还是说你想亲朕,想咬朕的肩……”

    “陛下!”谢庭川惊呼了一声,有些慌乱打断了他,“是臣失礼!”

    他撩开了被子,直接跪了下来。

    贺昭见他这么大反应,眯了眯眼睛:“这是做什么?”

    谢庭川紧紧扣着头,额角青筋突起:“微臣有罪,冒犯陛下。”

    直到这个时候,贺昭才深切地认识到,对面这个人姓谢,是谢家的人,最是老实本分,忠贞侍君。

    是半句玩笑话都听不得的。

    贺昭轻笑了一声,将这人拉了起来,拉进了怀中:“紧张什么?”

    谢庭川脸上竟然冒出了些许冷汗:“陛下……”

    “朕骗你的,”贺昭道,“你怎么可能说这些话。”

    谢庭川微微一愣。

    “还是谢将军觉得自己有可能说这些话,是因为之前想过这些事情,或者梦到过这些事?”

    贺昭越说,对方的脸色越苍白。

    大概是发觉到了不对劲,贺昭逐渐收敛了笑容:“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谢庭川摇了摇头:“没有。”

    贺昭不信,伸手想要搭他的脉。

    谢庭川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朕从前跟着一个老太医学过一点医术,”贺昭说,“贺裕小时候经常生病,太医院里的太医都不大搭理我们兄弟俩,朕便自己淘来了几本医术,求了个受过母后照拂的老太医,学了点皮毛。”

    他抬了抬眼皮子:“若是真的有什么大毛病,朕是能诊得出来的。”

    谢庭川浑身一颤。

    知道贺昭小时候过得凄惨,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凄惨。

    “怎么,可怜朕?”贺昭结结实实地按住了对方的手,“别躲。”

    谢庭川:“微臣不敢。”

    “太医院那群趋炎附势的东西早就被朕杀光了。”他轻飘飘地说道,“换来了一批新鲜血液,朕瞧着顺眼多了。”

    谢庭川的手抖了一下:“陛下,他们……罪不至死。”

    都是在皇宫中求生存的人罢了,冷眼旁观……也许只是明哲保身,他们没有什么权力,能在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存活下来已经是不易,又何必赶尽杀绝。

    闻言,贺昭冷笑一声:“谢庭川,你知道朕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谢庭川对上贺昭有些冷厉的目光,便匆匆别开了。

    “你永远都是这般,悲天悯人,碧血丹心,永远站在一旁可怜着跟你不相关的人,”贺昭凑近了他,两个人的鼻尖只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明明手上也沾着血,却要指责一旁握着刀的人。”

    谢庭川微微躲开,声色有些不平稳:“陛下……”

    “你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有多少人是罪不至死?他们人头落地的时候,你也为他们作悼念吗?你也曾在佛前忏悔过折自己手上的人命吗?”贺昭捏着他的头,扭了过来。

    谢庭川被迫抬起头来,他没法反驳什么。

    贺昭说得都对。

    他就是个拧巴的人,父亲和兄长都这么说过他。

    他的领兵之术胜于父兄,但是若论杀伐果断的气魄,远远不及他们,所以他的功勋建树都不如他们。若不是因为父亲和兄长接连战死,西北三军也轮不到他挂帅。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缺点,可是被人明晃晃地捅出来,是另一码事。

    “微臣失言,望陛下赐罪。”谢庭川神色有些痛苦。

    贺昭生气的时候,总是收不住自己的手劲儿,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到。

    听到这句话,贺昭慢慢地松开他,又揉了揉他的背:“谢庭川,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最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