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肉小说 > 其他类型 > 哥哥是胆小鬼 > 正文 第78章
    许珩说。

    一旦起头,剩下的似乎都变得容易许多。

    他抬起眼,对上父亲的目光,回答了当年没能交出去的那份答卷,“是因为我想照顾她,我想让她得偿所愿,我想——”

    “她有真正的亲人照顾,还轮不到你,许珩。”

    许砚忽然很生硬地打断了他。

    “……”

    许珩沉默了下。

    “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许砚的咬字有些用力,带着几分意义不明的告诫,“许珩,你只差一点就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哥哥。”

    “是啊,”许珩神色有一瞬的恍惚,语气里分不清是为当初那场被迫的分别感到遗憾还是庆幸,“只差一点。”

    “就算没有,”许砚神态平静,语气却暗含强调,“她也是你妹妹。”

    许珩忽然笑了下。

    吊顶的光是冷调,自上而下打下来,映衬出他那近乎苍白的神色,浅棕色的眸底浮现起一点难以名状的情绪。

    孤注一掷却又义无反顾。

    如同一个背负起全部罪名的囚徒,却还要乞怜对方的认可与接纳。

    “不再是了。”

    他说。

    “我要和她在一起。”

    话音未落。

    许砚猛地站起。

    一道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那道力几乎用了十成。

    许珩偏过头,身子也歪了歪。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响起液体掉落的啪嗒声。

    他抬起手捂着口鼻,猩红顺着指缝泄出。

    好一会儿。

    溢出的猩红流速减慢,似乎是凝固住了。

    许珩松开手,去拿纸巾擦拭过手指和脸上浸染的血。

    “她是你妹妹!”

    许砚音量猛地拔高,“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她是你妹妹!”

    伦理界限不只是带着枷锁的血缘关系,那是与生俱来的,不需要教导人人都知道的界限。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即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作为某个身份而接轨,但也永远刻着一道绝不允许的禁忌。

    那是古往今来经过一辈又一辈人强硬加注在人心里的枷锁。

    “我早就告诉过你,她是你妹妹!”

    许砚几乎是粗声地嘶吼,“你知不知道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什么?是懂得伦理纲常,是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费心倾注的教育资源,最后就教出了你去觊觎你的妹妹?”

    许珩近乎用力地闭了一下眼。

    过了很久。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凝固住的伤口隐隐渗出新的血液,那是一个自嘲的无可救药的笑。

    “我试过了。”

    他抬起手,擦过嘴角的血,看向父亲,“你认为我没试过?”

    正是因为许砚费心倾注的教育资源,让许珩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卑劣罪恶。

    明知道对方是妹妹,却还能爱上对方。

    罔顾伦理是罪。

    然而明知是错却还执迷不悟。

    他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没打算将妹妹引入这条错误的路上来。

    从始至终,他只是想以哥哥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哪怕以后要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看着她与别人拥抱亲吻,看着她被别人照顾,看着她和别人共度一生……哪怕是这样,他也全盘接受。

    他只是奢求一个哥哥的身份。

    仅此而已。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蝴蝶会落在他的手心。

    罪孽深重的哥哥的确不配去爱妹妹。

    可是。

    只要她还愿意喜欢他。

    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也心甘情愿赴汤蹈火,甘愿给她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如果能乞求到父亲的认可,那是恩赐,如果不能,他也会一意孤行到妹妹不需要他为止。

    第63章 他怎么舍得。

    “你试过就应该断掉!”

    许砚说。

    “断掉……?”

    许珩笑了一下, 抬起眼望向他。

    往日温和沉静的眼底浮现起一点隐秘的执着。

    好似觉得这句话实在可笑到没有任何回答辩证的必要,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面容已经恢复平静,“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接受与不接受, 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许砚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你是来通知我的?”

    许珩没有说话, 默认着。

    “许珩, ”许砚背过身去, 没有看他,语调平静,“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煎熬的死寂。

    半晌。

    咔嚓一声,打火机擦碰过火星, 许砚单手夹着支烟,却没抽。

    他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的画,忽然说:“你倒是看得开, 什么都不在乎,她呢?她也不在乎?这两年你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的?她的朋友、同学都当你是她哥哥,现在你要跟她在一起, 别人怎么想她,你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好名声?勾引哥哥的妹妹?”

    平静的诘问带着足以砭骨的羞耻。

    然而许珩只是神情漠然地听着, 连眉心都不曾变化, 像是早已预习过千万遍这样的责问。

    “许珩,”许砚慢慢转过身,看着他,视线犹如实质般压在他的身上, 装载着难以承受的重量,“你的爱只会毁了她,你知不知道?”

    许珩垂下眼,指节无声跳了一下。

    许砚说:“现在还能悬崖勒马,趁你还没……”

    “不能了。”

    许珩平静地开口,仿佛陈述一件事实,“爸,你说错了一点。”

    许砚沉默下来,指尖夹着的烟缓慢燃烧,直至末端的烟草变为灰烬而败落。

    “我的爱如何不堪都不重要,”白色的光落进许珩眼底,却只短暂地停留一瞬,随着他垂下的眼睫,雪光消失不见,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只要她肯要,那我就什么都给她。”

    许砚阖上眼,不再看他。

    许珩读懂了父亲无需言说的逐客令,说:“我回去了。”

    回应的是一片沉默。

    他转过身,走出书房,动作轻缓地带上门。

    回到车上后,他从储物格里翻出湿巾,对着镜子仔细擦净血迹,只除了嘴角有个细微的裂口,几乎看不出什么。

    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有消息弹进来。

    【哥哥,我回家了。】

    【给你买了芋泥雪贝。】

    停顿片刻,似乎是觉得自己发的消息太过冷淡,又发来一条。

    【我有点想你,哥哥。】

    许珩握着手机,垂眸看着,眸底慢慢晕开一点笑意。

    【是给哥哥买的芋泥雪贝还是给你自己买的?】

    屏幕上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

    几秒后。

    【……也给哥哥买了。】

    他几乎从这句话里想象出妹妹心虚的神情,弯唇笑了下。

    【哥哥马上回来,还有想吃的吗?】

    半个小时后。

    许珩按照妹妹发来的清单买好了蛋糕,自动忽略掉上面写的x10的标签,减少到x3。

    他提着口袋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走进去,一个人影已经扑了过来。

    “哥哥。”

    许珩下意识接住她,“嗯?”

    温漾双手环抱住他,整个人埋进哥哥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喜欢。”

    “喜欢哥哥。”

    她说。

    说完后眷恋地蹭了蹭。

    “……”

    许珩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节顿了下,而后慢慢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嗯,哥哥也爱你。”

    温漾从他怀里退出来,只一抬头,唇边的弧度就静止了。

    她无意识地蹙眉,目光落在哥哥的嘴角,“哥哥受伤了。”

    “不小心碰到的。”

    许珩解释了句,绕过妹妹走进屋里,避开她打量的视线。

    “疼吗?”

    温漾问。

    “……不疼。”

    许珩顿了下,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

    然而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便被妹妹按下肩膀坐在沙发上。

    他本能地扶了下妹妹,怕她摔到,“怎么了?”

    “哥哥别动。”

    温漾捧着他的脸,自上而下地观察着,神色极为专注。

    几秒后。

    “是有人打哥哥了吗?”

    她问,指腹很想触碰,却又怕弄疼哥哥,最后只是看着。

    “没有……”

    许珩的话音未落。

    温漾伸出手轻轻覆在哥哥的唇上,很小心地避开了他嘴角的伤口,说:“哥哥,别骗我。”

    许珩眼睫垂落下来,没再辩解。

    “是谁?”

    回想起哥哥今天换的衣服,是很久以前她还住在许叔叔那里时,哥哥会穿的风格。

    于是她问:“是许叔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