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像刀子刮过。
《关山烬》片场,群演就位,机器运转。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暗流却在黄沙下悄然涌动。
黎春胸前的微型摄像头处于直播状态。根据安排,后续的POV以直播方式进行,以满足观众的期待。
黎春的视线越过人群,留意着道具组的血浆箱附近。
十分钟后,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靠了过去。
是余骞。
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迅速从袖口摸出一支注射器,扎向今天即将使用的血浆包。
就是现在。
黎春做了动手的暗号。
蛰伏已久的王浩和安保蹿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余骞甚至来不及拔出针管,就被一招反剪双臂,按在沙地上。
“哐当——”注射器掉落,透明液体挂在针尖。
与此同时,通过黎春胸前的POV视角,上千万在线网友,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场“投毒”未遂的抓捕。
“你干什么!放开我!”余骞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疯狂扭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剧组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副导演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对讲机。
制片人拨开人群冲过来,脸色铁青:“发生什么事了?!谁让你们随便抓人的!”
导演也惊恐地站起身,生怕一丁点丑闻毁了整部戏的心血,现场瞬间人心惶惶。
不远处,刚拍完一场戏的谭司谦闻声转头。
他穿着残破的重甲大步走过来,目光迅速扫过地上那支注射器,视线与黎春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任何犹豫,他对上制片人慌乱的眼,冷声道:“让他们按着。他要在血浆里加料,被抓了现行……这血本是要溅到我脸上眼里的。”
与此同时,黎春胸前的POV视角直播瞬间切入主控信号。上千万在线网友,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场“投毒”未遂的抓捕。
黎春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余骞。她没有一句废话,在众人的见证下,弯腰捡起那支注射器,装入无菌密封袋。
“报警。化验。”她语调冷硬,干脆利落。
导演和制片人恍然大悟,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
站在黎春身后的夏小桃,眼底满是崇拜。
“黎小姐……您简直是神!您是怎么算到他这一步的?太厉害了!”
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后,弹幕迎来了火山爆发般的井喷。
【卧槽!投毒?!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粉衣小姐姐太飒了!神级预判!又救了谦谦一次!】
【严惩余骞!这种阴险小人滚出娱乐圈!】
【一定是因为嫉妒谦谦,所以耍阴招,不知道他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
警方抵达前,黎春按原定计划,让王浩将余骞从地上提起来,“请”进了一间临时道具房。
“让他在里面单独待着。”黎春低声吩咐。
那间房的信号早被她提前布置过。只要余骞在极度恐慌中掏出手机,联系幕后主使求救,所有的通话记录和数据流向,都会被后台抓取得一清二楚。
黎春盯着手中的监控终端,屏息以待。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屏幕上的信号流稳如死水,余骞始终没有拿出手机去联系任何人。
黎春的心脏,没来由地往下沉了沉。
揪出背后主使的计划落空了。
好在,至少……抓住了余骞。
……
配合警察做好笔录,在等待化验结果的几个小时里。
舆论的浪潮瞬间将黎春推上了神坛。全网都在歌功颂德,将她奉为谭司谦的守护神,正义的化身。
粉衣锦鲤相关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前叁。
然而,黎春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她回想监控里余骞的那双眼睛——有惊恐,有慌乱,唯独没有阴谋败露的绝望与挣扎。
太顺了。顺利得就像是……他主动把脖子送到了她的刀口下。
黎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六个小时后。
星空酒店,套房内气氛沉重。
一份加急的化验报告电子版展开在手机上。
“怎么会这样……”夏小桃盯着化验单,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显示:注射器内的液体,成分为甘油、高纯度芦荟提取物及抗敏肽。
没有致幻剂,没有毒物。
这只是一管极其普通的……人体黏膜保护剂。
黎春闭上眼,脊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余骞被抓时,看着她,眼底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是一个局。
一个将计就计,专门针对她“防守反击”的连环死局。对方早就料到了她会在剧组布下天罗地网,甚至料到了她会用直播来抓现行。
他们要的,就是她自以为是的“人赃并获”。
可是,设局的人怎么知道她准备抓余骞的?她是如何暴露的?明明已经那么谨慎小心了。
……
“黎小姐……不仅如此,他、他还有后手!”
夏小桃点开一个刚刚空降热搜榜首的视频。
“他身上带有针孔摄像头!从他‘好心’去拿保护剂,到我们的人动手,再到被强行隔离……全被他录下来了!”
黎春的心沉下去,安保明明仔细搜过他的身。这绝对是军工级的微型设备,不仅能躲过常规探测和安检,还能绕开局域网屏蔽,通过特殊频段实时云端上传!
余骞一个叁线演员,根本弄不到这种东西。
视频里,刚刚从警局做完笔录被释放的余骞,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他形容憔悴,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原来就有的伤,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我没有投毒……我真的没有……”
余骞在镜头前哭得惨烈,红着眼眶举起那只废掉的右手,“我用过那批血浆,引起了黏膜过敏。谭老师是前辈,我一直很仰慕崇拜他,不想他受伤,又怕剧组嫌我多事,才想着悄悄把保护剂加进去……”
“我只是一片好心!可是他们……他们把我当犯人一样按在地上。”
他颤抖着拆开绷带,露出青紫肿胀、骨骼畸形的手背,“我的手被他们踩断了……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握不住剑了……我的演艺生涯,毁了。”
一个卑微、善良、只为前辈着想的底层小演员,被资本和特权无情碾碎。
弱者天然带有免死金牌。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迎来了直线反转。
先前的歌功颂德,瞬间化作了最锋利的屠刀。
【草!什么锦鲤,分明是恶霸!把人家的手都踩废了!】
【仗着自己是品牌方就草菅人命吗?余骞太可怜了!】
【严查粉衣女!她凭什么带保镖进剧组打人?!】
但是,还是有一些声音理智地帮黎春说话。
……
紧接着,致命一击降临。
一张黎春穿着黑白管家制服的高清照片,被人精准地投放到了各大社交平台。
形势彻底掀翻。
【破案了!什么锦鲤仙女,不过是一个底层保姆!处心积虑爬床上位,真让人恶心!】
【不是说她是粉丝吗!之前的救人都是自导自演,把大众当猴子耍!】
【就算余骞自作主张加保护剂,但是命令保镖踩断人家的手,这不是黑社会做派吗?弱者就活该被特权阶级践踏?】
【谭司谦装什么死?抵制谭司谦!抵制《关山烬》!】
【操纵水军引导舆论!还删掉评论!!】
【曝光!我发了锦鲤的卑劣事迹,马上就有黑客黑了我的电脑!!!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一起抵制,人多力量大!!】
一面倒的谩骂。
网上的声讨之声如海啸席卷,几乎把黎春吞没。
……
同一时间,S市。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副残局。
甄观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慢条斯理地落下。
“啪”的一声脆响,白子溃败,大局落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平板上全线飘红的暴涨热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却残忍的笑意。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凌迟。
手机传来甄乔的声音:“阿观,怎么回事?为什么做这些,你事先没有和我说过?”
甄观的声音温柔得像诱哄:“姐姐,我只是提醒余骞,与其坏事,不如多做点‘好事’。你看,这不是恶有恶报吗?现在全天下都在替你讨伐这个女人。你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姐姐,你开心么?”
电话那头,良久,甄乔的声音才传来:“……开心。”
“开心就好。”甄观轻笑。
“阿观,下次……要做什么,记得提早让我知道,好吗?”
“好。”甄观答得温顺。
“阿赦呢?去哪了?”
甄观笑意深了几分:“阿赦?他不是说去亚马逊狩猎了吗?”
电话那头的甄乔像是松了口气,“他就喜欢做这些危险的事,你以后多劝劝他。”
“马上要赴任了,就由着他去玩吧。等玩够了,自然就收心了。”
挂断电话。偌大的办公室重归死寂。
甄观靠向椅背,长腿随意交迭。目光越过残局,仿佛穿透了虚空,钉在了西北漫天风沙里那个清冷的粉衣背影上。
他拇指骤然发力,死死按压着那枚白子,仿佛在碾压女人脆弱的颈骨。
“为你量身定制的局,喜欢吗?”他的口气缠绵犹如情人呢喃。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桌角的一份西北地形图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眼尾的暗红泪痣妖冶得近乎泣血。
这些,不过是开胃菜。单单剥光她的名声怎么够?
一想到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的骨架戴上刑具,,因为药效发作而疯狂扭动,却连腿都分不开,最后彻底崩溃,爬在地上跪舔他的骚样。甄观的呼吸,无声地沉了下去。
西裤之下,蛰伏的庞然大物,因这施虐欲,嚣张地撑起布料的轮廓。
没有理会身体叫嚣的胀痛,他只是单手支着额角,优雅地拨弄起腕骨上的奇楠沉香佛珠。
圆润的佛珠轻轻碰撞。
呵……整套的刑具,他可都替她准备好了。阿赦,动作最好快一点。
甄观闭上眼,发出一声喟叹,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