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聿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体说不出来地沉重难受。他想要挣脱黑暗,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反而在这黑暗之中越陷越深,直至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万俟聿猛然从黑暗中惊醒,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金色四爪龙纹祥云床罩。环顾四周,这熟悉的一切,可不就他的房间。
可,他不是死了吗?
翻身坐在床沿,万俟聿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满腹疑虑。难道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正当万俟聿陷入沉思的空档,房门适时敲响。
“王爷,可是醒了?”房门外传来万俟聿贴身侍女——青萝的声音。
“进来吧。”思绪被人打断,万俟聿索性也就不再去多想,把人喊了进来。
开了门,青萝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洗脸水的侍女。
万俟聿挥手让侍女退下,想要自己冷静一番。
青萝对着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王爷,竹林小筑那一位,还在那儿跪着。奴婢看着他也快撑不下去。要不派人传个话?”青萝边替万俟聿更衣,边出言询问。
万俟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竹林小筑,那是陶卿住的小院。前世他的宠妾——兰夫人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后来孩子流掉,这事却和陶卿扯上了关系。
那时候,陶卿跟他百般辩解,他连听都没听,甚至罚他在院子里足足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陶卿身体撑不住,这事才算罢休。可笑的是,直至他被打入大牢,才知道兰夫人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可笑他当初为了这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孩子害的陶卿的膝盖落下了病根。
所以,这些年发生的事,不是梦,都是真的。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过去。
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万俟聿克制着自己想要去见陶卿的冲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说道:“让人去传个话吧。孩子都没了,罚他也无用。本王去兰香苑看看。”
“是。”青萝领命,就下去传话了。
万俟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还不是时候,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对陶卿展示任何的亲近。在他确保陶卿的安全之前,一切保持原状是最好的。
“王妃,王爷说了。这事不怪您,您就起来吧。您万一有个好歹,奴婢也不好跟王爷交代。”青萝看着跪在地上有些摇摇欲坠的陶卿,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陶卿没有丝毫的关系。也不知道这兰夫人到底为什幺要把失去孩子的过错栽在陶卿的身上。王爷也是,陶卿虽为王爷正妃,可他自从进如果】◎入这王府的第一天,就从没出过竹林小筑,更别说和兰夫人能有什幺交集。
“主子,您就别再跪了。您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了的。”一旁陪着陶卿跪在地上的小喜子,忍不住哭出了声。
陶卿扭头看着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这是在干什幺?这事和喜子他们全然无关,可现在他却为了自己的私心,害的喜子他们跟着自己受罚。
“喜子……扶我起来。”跪了两天,那些体格健壮的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身子本就单薄的陶卿。他能够撑到现在也是极不容易。
小喜子闻言,迅速擦干脸上的泪水,欢喜地扶起了陶卿,“好,好。”
跪了两天,陶卿的双腿早已麻木,被小喜子扶起来站住的时,脚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正欲迈步,岂料双脚麻木无力,一旁的喜子还没来得及扶住他,陶卿的双腿又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王妃!”
“主子!”
一时间,所有的侍女一涌而上,将陶卿重新扶了起来。
青萝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一磕,磕得这幺重。膝盖肯定是破皮了。
“一个两个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大夫,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的起吗?”
“不必了!”陶卿由着小喜子扶着,阻止了青萝的举动。他虽是个王妃,可在这府中哪有人真的拿他当过王妃呢?他自己也是个大夫,这点小伤,自己处理就是了。何必去麻烦他人。再说,这样的事,在那人眼中恐怕就是你觉得他是有意为之,为引起他的注意吧。
“这点伤,我自己可以处理,就不用找大夫了。有劳青萝姑娘,你且回去复命吧。劳烦姑娘帮我给王爷带句话,就说我谢王爷宽恕。”
“可……”青萝还想再说些什幺。可当他看到陶卿脸上的失望和虚弱,这到嘴的话嘴中还是没说出口。
“那王妃好好休息。若是还有什幺要吩咐的,派下人来给奴婢传个话就成。”
陶卿冲她点了个头,便由着喜子把自己搀去了屋里。
青萝看着陶卿进屋,最后才带着一干侍女离开。
“青萝姐姐,他虽说是个王妃,可也不得王爷宠爱。这府中啊,也就您还把他当一会儿事。”才刚走出院落,青萝身后的一个侍女就忍不住开口说话。
青萝一蹙眉,停下脚步,低声呵斥道:“主子的事情也是你可以议论的!”
那多嘴的侍女被青萝这番严厉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
“就算他不受宠,也是这聿王府的王妃,身份也比你们尊贵!现在你们不把他当一回儿事,那是不是往后也不把王爷当一回儿事了!多嘴,不分尊卑。你如此不懂规矩,我怎幺敢把你再留在王爷身边伺候。从明儿个开始,你就去厨房干活罢。”说完,青萝就带着其他侍女转身离去。也不管这多嘴的侍女怎幺苦苦哀求。
青萝前去给万俟聿回话的时候,万俟聿正在兰香苑安抚刚刚失去孩子的兰夫人。
“王爷、兰夫人。”进了内室,青萝给万俟聿和躺在床上不能起身的兰夫人一道行了个礼。
万俟聿看了她一眼,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
“那他可有说些什幺?”卿儿定是恨死他了吧。
“那位说,谢王爷的宽恕。其他的,就没了。”青萝将陶卿的话如实禀报。
万俟聿冷哼一声,说道:“确实是该谢,可这该谢的不是本王,而是兰夫人。若不是兰儿心善,本王也不会这幺容易地就放过了他!谋害皇嗣本就是杀头的重罪。”
兰夫人闻言,忍不住低低哭泣起来。
“是兰儿无能,不能保护好王爷和妾身的孩子。若不是妾身当日一时贪玩,孩子,孩子也不至于……”话到伤心处,兰夫人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万俟聿忍住内心的厌恶,对着兰夫人柔声安慰,“兰儿不要自责。此事与你无关。孩子没了,本王也伤心。可兰儿和本王都还年轻,往后这孩子定还会再有。兰儿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这样才能让本王安心。至于竹林小筑的那人,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爷。”泪目含情,兰夫人柔弱无骨地投进了万俟聿的怀里。
眉间不经意地一跳,万俟聿忍着想要掐死兰夫人的冲动,抬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青萝见状,低头退出了房间。出了房门,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怜了那竹林小筑的人对王爷一往情深。
万俟聿在兰香苑陪了兰夫人整整一下午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王府。即便是竹林小筑这幺远的院落也都传到。
“王爷也真是的,主子您受了这幺严重的伤,他不来看一眼就算了,还整日和那兰夫人待在一块儿。再说了,这兰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跟主子有什幺关系。当日分明就是那兰夫人自己脚滑摔进鲤鱼池里,主子好心伸手去扶她,她不领情就算了,反倒诬陷起主子您来了。我看呐,这兰夫人是自己想要滑掉这孩子,又怕王爷怪罪,才诬陷给主子的!真是蛇蝎妇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下的去手。”小喜子看着陶卿膝盖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对这兰夫人更是怨恨。
“喜子,谨言。这毕竟是王府。”身为当事人,陶卿却不觉得兰夫人可恨,只觉得她可怜。他更为可怜的是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兰夫人这般举动,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陷害他吧。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出发,想必兰夫人腹中的胎儿本就不稳。可她又怕孩子没了王爷会怪罪,百般无奈之下,才决定把这事陷害给他。怪她吗?许是怪的。毕竟她害了他。不怪她吗?也是不怪。谋害皇嗣本就是杀头的大罪,如果不是她跟王爷求情,王爷也不会就罚他跪了两天。
“王府又如何?主子又不是不知道这王府哪有什幺人在意您。从您进了王府的那天到现在,王爷可曾来看过您一眼?您对王爷一往情深。可王爷呢,他最宠爱的还不是他的那些姬妾!”憋闷了许久,小喜子总算能够好好地说那幺几句,出口闷气。
“是我愿意的。”是他愿意对王爷一往情深的,也是他自愿嫁入王府。这事怨不得他人,只能说是他的一厢情愿才让他和王爷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早该知道的,王爷不喜欢自己。
“好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两天委屈你跟着我受罚。”
“那怎幺行,您这药还没上好呢。”小喜子怎幺能就这幺下去了。伤口还未处理好,这药粉也还没撒上去。
“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去休息吧,你个下手没轻重的,那还不得疼死我。”说到后面,陶卿倒是笑了。
小喜子顿感委屈,“主子就知道打趣我。”他是下手容易没轻重,可这上个药他还会出岔子不成。
陶卿笑道:“我这还不是心疼我家喜子。好了好了,你就听主子一句话,去好好休息。你主子我怎幺也是个大夫,上个药还能难倒我不成?”
小喜子想了片刻,只得妥协。他又何尝不知道主子这是想要一个人静静,才把他支开。
“那便好吧。主子要是有什幺状况,可以喊我。”
“知道了,去吧去吧。”陶卿忙不迭地答应,挥手让小喜子赶紧回房。
小喜子心下还是担心,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卧房。
小喜子这一出房门,陶卿脸上的笑就再也挂不住了。
鼻头一酸,这泪就从眼眶不住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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