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1725、心意成剑秦森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半路上。像他那样的年纪,本已经不起太多的折腾,加上伤痛缠身,旅途奔波,自然是捱不下去,出了中都不到几天,就已经一命呜呼。
“爹爹!”秦慕影抱着父亲的尸体,不停地摇晃着,失声痛哭。
押送的武士默默地望着这对凄惨的父子,可是他们的同情也不过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用长剑和钢刀不停地驱赶着秦慕影:“别装蒜了,快些赶路,不要耽误了时辰!若是误了日子,军中定然拿你是问!”
秦慕影也不管耽误行程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彻底孤单。妻子的背叛,妹妹的无可奈何,现在竟连父亲也舍他而去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痛哭,却无泪!悲伤到了深处,是流不出眼泪来的。
“走不走!你要是不走,老子现在一刀就砍死你!”一名武士拿着刀尖指着秦慕影道。
秦慕影抬起头,和那武士的刀尖面对面,望着锋利的刀锋,始终想不明白,押解的武士,为何用的都是长剑和钢刀,难道不应该是长枪和长矛之类的兵器吗?
“我们现在到了什么地界?”秦慕影问。
“河岔!”西门箫答道。
运河贯通南北,此河岔与鸿沟交汇,故称河岔。这里是南北通途,顺着运河往南,便是江南,若取到鸿沟,便是漠北。此去朔方,便是要沿着鸿沟而上。
“各位大人,请容许我将父亲的尸首埋了,以尽孝道!”秦慕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过,竟跪在地上,向着几位官差磕了一个头。
“孝道?”西门箫冷笑一声,“乱臣贼子,居然还讲孝道,真是笑话!来人,将秦老头的尸体抛到河里去!”
武士们得令,从秦慕影的怀里抢走了秦森的尸体,二话不说,就朝着河里一丢。
河水湍急,在黄色的浪花中翻滚了几下,秦森的尸体已是无处可寻。
“爹!”秦慕影撕心裂肺,扑到河道边,也要跟着一起往下跳。
“妈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西门箫上前就是一脚,将他从河堤上踹了下来,“你要是不想活,老子现在就让人给你一刀!”
“你们杀了我吧!”秦慕影已是感到生无可恋,竟然站了起来,直视着西门箫道。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西门箫当然不会让秦慕影就那么轻易的死去,光是死了一个秦森,等到了朔方,就已经可能被那里的官爷责备,若是再死一个,恐怕真交代不过去了。
如今朔方敌情紧急,人手不足,只靠发配的罪犯充作劳力。若是半路上,罪犯都死完了,别说是西门箫,就算是云彦恐怕也吃罪不起。
“哈哈,瞧他现在的这副样子,老婆和妹妹都被云大人霸占了,自己却还在这里苟且偷生,真是个孬种!”武士们哈哈大笑,抬起脚朝着秦慕影的身上不停地踩踏下去。
秦慕影只能承受,一只只脚踏在他的肋骨上,让他腋下所有的骨头都仿佛要断掉了一般。有的时候,死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却是不死。
“他当年可是圣刀卫的副指挥使呢,现在被穿了琵琶骨,已经是个废人了!”
武士们终于停了手,纷纷地朝着秦慕影的身上吐着口水。当秦慕影还是圣刀卫的时候,谁敢这么对待他,可现在,简直猪狗不如。
“温二哥,到了江北,果然是一派不一样的景致啊!”林欣妍好像已经从隐雾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路奔跑飞跳,好不自在。她从来没有到过江北,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致,自然开心。
“妍妍,你慢些儿……”温双齐屁股后面的两把刀依然撞得当当直响,跟在后面。
“温二哥,前面是什么地界了?”林欣妍问。
温双齐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朝着四周望了望道:“好似到了河岔!”
“哦……原来到了河岔,过了这里,便是中都皇城了!”林欣妍开心地道。
温双齐又是苦笑摇头,看这林欣妍的模样,好似不是来寻父的,更像是来游玩的。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初到帝都,谁能不激动呢?那可是天子脚下,统领万方的地方啊!
“妍妍!”温双齐忽然追上来,拉着林欣妍闪到了一块巨石后头,道,“前面好似有人!”
“嗯?”林欣妍从岩石后探出头去,却见是一伙官差模样的人,正在对着一名囚犯拳打脚踢。再看那囚犯,也着实可怜,竟毫无还手之力,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任由那些官差欺凌。
“真是岂有此理!”林欣妍素来被父母快意恩仇的江湖经历熏陶,顿时激起了她的侠义心肠,愤愤地骂了一句,要去救那囚犯。
“妍妍,不可!”温双齐急忙又将她拉了回来,“瞧那些人的打扮,定是京城里的官差,得罪不起的。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囚犯,以身犯险?”
“温双齐!”林欣妍怒睁双眼,气呼呼地道,“本小姐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你竟然见死不救,还枉称大侠!难道你没瞧见,那囚犯多可怜啊?”
“这……”温双齐道,“妍妍啊,那人毕竟是囚犯,定然翻了什么大罪,才招致流放的。要我说啊,也算是罪有应得,你我还是莫要管这桩闲事罢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救他!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林欣妍一跺脚,飞身出了岩石,朝着那官差扑了过去。
温双齐叹息一口,只好跟在林欣妍的身后。
“什么人,莫要靠近,难道没瞧见官府押解犯人么?”武士们见两条人影飞速朝着他们过来,急忙大喊。
“住手!”林欣妍厉声喝道。
那些武士这才看清了二人,原来是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罢了罢了,你们小两口子,莫要管这闲事,官府办事,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速速退去,我们也便不追究了!”
可是林欣妍却偏不依,推开身前的两名官差,要去救秦慕影。
“站住!”那两官差根本想不到林欣妍竟如此大胆,敢在官府的手里抢人,顿时一左一右,两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欣妍顿时身形一侧,甩脱了二人,继续朝着秦慕影倒下的所在而去。
“找死!”西门箫冷冷地说了一声,眼中杀机立现,手中的竹箫顿时拿到嘴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西门箫吹出来的不是曲子,而是八点寒芒。寒芒似流星,顿时朝着林欣妍的身上射了过去。
“妍妍,小心!”温双齐大喊一声,两把唐刀已经拿在了手里,抢先一步,拦在林欣妍的身前,双手立时挽出八朵刀花,将寒芒挡了下来。
流星坠地,竟是八枚蒺藜。幸亏是温双齐拦在了这八支暗器,若是不然,同时被八颗铁蒺藜射中,林欣妍哪里还有命在。
“江北首翘,西门吹箫!”温双齐变色道。
“岭南温老二!”西门箫竟然也认出了温双齐来。
两个人的目光里顿时寒光四射。这两个人本来一个在岭南,一个在江北,没什么恩怨情仇,只是互相听说过各自的大名而已。可是现在二人针锋相对,棋逢敌手,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既然认得我,还不快些让开,饶你一条狗命!”西门箫道。
温双齐本无意和西门箫对决,可是他最后的那句话,说得实在太不中听,便也来了气:“今天这人,你让我救,我便是救了。不让我救,我也非救不可!”
“那好!今天我便领教一番岭南温老二的刀法了!”西门箫忽然将手一挥,宽大的袖子里,无数点寒芒一道射了出来,就像夜空里的繁星一般。
渔翁撒网!能挡得下八支暗器,却不见得也能挡得下这一把。连西门箫自己也不知道,从袖子里射出来的暗器到底有多少支,只是这一挥,能射出去全都射出去了。
温双齐当然挡不下来,转身抱紧了林欣妍,朝着地上一滚。温双齐还没能站起身来,就见头顶上已是无数刀剑一齐朝着他劈砍过来。他目光一扫,已是认出了几种刀法和剑法来,武当派,天山派,崆峒派,很是杂乱,却极其精妙,根本无从招架,只好又是一滚。
这些刀剑都是武士们刺过来的。这些看上去官差打扮的人,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时,林欣妍也已生气,宝剑已经出鞘,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脚一蹬,手里的长剑如灵蛇一般,直取西门箫的咽喉。
西门箫旱地拔葱,身子轻飘飘地飞腾了起来,朝后掠了五六丈,避开剑锋,道:“天山仙子剑?你是什么人?”
林欣妍道:“取你狗命的人!”说罢,又挽出一道剑花,朝着西门箫刺了过去。
温双齐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地乐了起来:这妍妍呀,果然是一块不肯吃亏的料,西门箫刚刚骂了他,马上又被妍妍骂了回来。一报还一报,温双齐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可他痛快得没多久,那些武当派,天山派,崆峒派的刀剑,又前前后后地朝着他刺了过来。温双齐急忙振起了唐刀,着地一挥。
乌钢化龙,平地而起。刀尖划过地面,竟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尘随锋起,顿时烟雾弥漫。
那些武士退了两步,不敢逼近。这是温双齐丢下的一颗烟雾弹,他们的眼前尘土一起,唯恐烟尘里有暗器,退守为上。
只是这一退,却让温双齐有了可乘之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温双齐已在烟尘中现身,手里的钢刀如同两条黑龙,龙啸九天!
叮叮当当一阵响,官差们虽然人多,却已被温双齐抢了先机,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的闲隙。漆黑的刀光一过,竟被温双齐杀出一个缺口来。只见他纵身飞掠,从缺口里冲了出去,要去助战林欣妍。
第一版主最新域名2h2h2h点西门箫名声在外,林欣妍虽然剑法小成,但缺的是临战经验,对上西门箫这种老江湖,恐怕讨不到半点便宜。
西门箫暗暗吃惊,这个小姑娘名不见经传,却有如此能耐,手中的宝剑让她舞得滴水不漏,让他都有些感到棘手。忽然,他眼前黑光一闪,温双齐也加入了战圈,一式盘古开天的刀法,已朝他的要害逼了过来。
西门箫吃亏就吃亏在兵器上,手里的竹箫虽然藏纳万物,却不敢真刀实枪得和对手的刀剑相磕,一磕之下,必断无疑。所以他只能又退,双脚在地上一点,身子已经像陀螺一般旋转着飞了出去,手里的竹箫已到了嘴边。
林欣妍见他后退,又是疾施一招,身子如蜻蜓点水一般,从后面追了上去。
不料,她的身子还没腾空,已被温双齐一把拉住。只听他大喊:“快躲!”
竹箫的八个音孔里,寒芒又如星点一般飞了出来,不是一颗,而是很多颗。
他的身子在告诉旋转着,竹箫里的寒芒也跟着一起打转,画着弧线,叮叮咚咚地朝着温双齐和林欣妍的身上射来。
温双齐还是数不清西门箫到底射出了多少暗器,所以还是只能躲。温双齐就地一躺,拉着林欣妍也一起倒了下去。只不过,林欣妍是压在温双齐的身上的。
等寒芒一过,温双齐忽然猛地在林欣妍的背上猛推一把,叫一声“起!”
林欣妍几乎没怎么用力,身子已经飞了出去,直扑西门箫。人在空中,手里的剑招已经十八般变化,向着西门箫身上的要害刺来。
温双齐本想起身再去帮助林欣妍,可是那些官差已经围了上来,刀刀剑剑又是不停地朝着他的身上砍来。
温双齐转身一躲,不料背后也围上了官差,只等他的身子过来,就迎面刺了上去。
“吓!十面埋伏阵!”温双齐大惊。
十面埋伏,虽然是军队用的战阵,可当年在淮阴侯的手里,困死了不可一世的霸王。这种阵法,虽然简单,却实用。
这些不同门派的江湖高手,竟然能自觉地组成战阵,想必定然是受过训练的了。
“妍妍,小心他的暗器!”温双齐眼看已经是帮不上忙了,只能冲着林欣妍大喊。
这一声喊,温双齐本已慢了半拍。他也知道自己可能会丢了先机,所以不敢大意,一直留意着身前身后的剑阵。可偏偏是他留意了,那些刀剑竟没有砍过来,让他很是诧异。
暴风雨前的宁静!
官差们并不是不想刺杀温双齐,而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万刀齐下的契机。
只一眨眼的工夫,所有人竟都收了刀剑,又是一眨眼的工夫,几十个人的刀剑一齐朝着温双齐刺了过来。
温双齐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有,也不可能同时挡得下那么多刀剑。他一咬牙,格开了身前的刀锋,却躲不过身后刺来的剑刃,顿时身上挂了十几处彩。
“温二哥!”林欣妍见温双齐受伤,只好放弃了追击西门箫,纵身掠了回来。
十面埋伏阵对付围困之敌,自是一绝,但林欣妍是从包围圈外冲杀进来的,瞬间杀散了那些官差,跪倒在地,扶住温双齐,哭喊道:“温二哥!”
“妍妍,我没事……”温双齐的脸色已是洁白,身上更是血流如注,只一会儿,便湿透了全身。
林欣妍想要替温双齐捂住伤口,可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捂不过来。她甚至不敢想象,一个人的身上,竟能流出这么多的血来。
“温二哥,你要挺住啊!你不能死,妍妍以后都听你的话,不再和你顶嘴了!”
林欣妍声泪俱下。
“妍,妍妍……不要管我,快走……”随着血液的流失,温双齐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他想要推开林欣妍,让她独自逃命,可是一双手在林欣妍的肩头推了两下,竟完全推不动。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温双齐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可眼底里,依然含情脉脉。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官差又围了过来,手里的刀剑都举得高高的,只等西门箫一声令下,将这对情侣一齐斩杀。
“温二哥,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林欣妍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搂着温双齐的身子道。她已能感觉到,温双齐的身体越来越冰冷。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西门箫冷冷地说,脸上全无表情,对那些官差下令道,“杀了他们!”
官差们高举在空中的刀剑正要落下,眼看着林欣妍和温双齐就要身首异处。
忽然,他们听到了一阵龙吟。
没错,龙吟!从他们身后发出来的龙吟。
西门箫一回头,不知何时,秦慕影竟已站了起来,虽然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可龙吟确实是从他的身上发出来的。穿进他琵琶骨里的铁链在不停躁动,好像随时都会化作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不好!”西门箫大叫一声,身子已掠了开去。想必是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轻功,这一掠,竟掠出十余丈远。
“吼!”秦慕影仰天长啸,一道白色的人影顿时抽出他的身子,如闪电,如迅雷,朝着那些官差冲杀过去。
秦慕影手里无刀,可影中有刀。官差虽然人数也不少,可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似千军万马般的冲杀,顿时慌了手脚。
每个人,眼里的瞳孔都在收缩,当他们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白影已经在他们中间穿过。
白影一过,血影横飞!
横飞的不只是血,还有残肢断臂。只是一瞬间,几十条人名立时灰飞烟灭。
“好快的刀!”纵使只剩了最后一口气的温双齐,见到影刀破体而出,还是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身带恐惧的人,不只给予对手,同样也给予身边的人。
“你……”林欣妍惊讶地转过头,望着秦慕影,可是她很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西门箫不知何时,又像幽灵般的飘了回来,出现在林欣妍的身后,出手封住了她的穴道。尽管封的不是她的哑穴,可身子忽然遭袭,还是让林欣妍惊愕得不能言语。
“不……”秦慕影的嘴里吐出一个字来,顿时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栽倒下去。
影刀破邪,可破邪的同时,对自身的伤害也极其巨大,几乎要耗尽所有内力。
秦慕影在公主府调养了几日,身体刚刚恢复了一些,可并未完全见好,猛然使出影刀大式来,心血耗尽,不支而倒。
“哼哼!”西门箫从鼻子底部发出一阵冷笑,从旁边拾起一柄血淋淋的刀来,“我就知道,影刀只有一式,后力难以为继!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办法杀我?”
西门箫的话虽然是对着秦慕影说的,可手里的刀却是朝着温双齐身上刺下去的。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刺在温双齐的胸口。
“不!”林欣妍大喊。
温哥哥……我知道……我什么知道……你一直是爱着我的,可是我们的爱还没开始,你怎么能就这样撇下了妍妍呢……“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面前,滋味不好受吧?不过别担心,你很快就会下去陪她了……呀,怎么回事?这天怎么一下子变冷了!”西门箫正得意地说着话,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并没有变化,嘀咕一声:“好生奇怪!”又转过头来看林欣妍,却大吃一惊。
林欣妍的周身上下,已经升腾起一股寒气,寒气凝而为霜,竟化作了屡屡白烟。被笼罩在寒烟中的林欣妍,已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意念操控着什么。
西门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望着林欣妍,大喝道:“妖,妖女,这是什么邪功?”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起来,凝固成一把把利刃,似剑,似刀,隐现在林欣妍的身后。这些利刃越来越多,最后竟密密麻麻,像是一层屏障一般。
忽然,林欣妍猛地睁开眼睛。那些平空而生的利刃,顿时飞射出去,迅雷不及掩耳,刺穿了西门箫的身体。血肉之躯,被无数利刃穿梭而过,到最后,竟模糊得不成人形。
“心剑……”温双齐的嘴角忽然露出了笑意,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头一偏,魂归西天。
他死得很安详,因为在他死之前,竟目睹了失传数百年的武林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