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玓下午四点才上班,施以绍老老实实去上学后,她又补了一觉才去上班,刚换好工作服出来,经理过来喊她,喊到小房间里,施玓还以为他又要开始刁难她,没想到经理今天居然挂着笑,语气软乎:“你是不是认识王小姐?”
“哪个王小姐?”
“李彦仙主任的女朋友啊,王居薇小姐。”
施玓愣了片刻,点点头:“认识,但不熟。”
王居薇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
第一次见王居薇,是华雨渐给他买了一件四位数的新大衣,她穿着去参加冯亭瞳的聚会,里面的人见了她,问:“你的袖标怎么不剪?”
施玓一愣,周围人衣着光鲜亮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她。
其实这本是一件小事,但对于一个新加入的可以供人取乐的底层,她就是被人取笑的第一对象。
还是被围坐在正中心的美丽女人出面,说自己家里的也不剪,她觉得很好看。
当时她已经跟了李彦仙,碍于李彦仙的权势,也陆续有人跟着打哈哈说自己也觉得好看不剪。
施玓这才知道,她叫王居薇。
王居薇悄悄跟她说:“你别理她们,只是商务礼仪里要求剪袖标,但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生活里哪知道这种规矩,大部分都用不到的,剪不剪的其实无所谓,她们只是在找个目标凸显自己的高贵感而已。”
但施玓之后还是剪了。
每个圈子有每个圈子的规矩,她进了这个圈子,既然要靠这个圈子赚钱,就得遵守规矩,不可能既想赚钱还想随心所欲当女王,天底下这种好事太少了。
经理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说:“你要跟人家联系联系,问候几句,人家这次来还专门提到了你呢。”
施玓点点头:“好的。”
回到岗位,夜色深深,客人陆续增加,施玓低头为客人办理业务,一只精致的手在前台上轻轻敲击。
抬眼,王居薇那比大堂宝塔水晶灯更为绚丽的面孔映入眼帘,红唇桃腮,笑脸盈盈像一池春水微涟。
“Hello美女,有空聊聊吗?”
施玓微笑:“抱歉,现在是上班时间。”
“那明天我请你吃早餐,明天见咯。”
王居薇说完就跟着在大厅等待的俊美男人上了电梯。
第二天早上,到了施玓的下班时间,王居薇开车请她去吃早餐,施玓往后看了看,没看见男人,问:“你们还在一起吗?”
王居薇挑眉,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但施玓知道,情侣之间这种对外嫌弃的模样往往象征着感情确实不错。
王居薇回答:“嗯……我们还在一起。”
“没想到你们能在一起这么久。”
“嗐,我那个时候也没想到,寻思没多久就会分开的。”
施玓在这个圈子里待的久一些,也多多少少了解过王居薇的过去,在李彦仙之前,她跟宜阳市龙头企业的老板在一起,需要跟那个老板的好几个女人竞争,后来成为了李彦仙的情妇,情况稍微好点,只需要跟一个女人竞争那些资源,中间也插进去另外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很快就被舍弃了,已经去世了。
不再当情妇就意味着王居薇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顺从,于是刚跟李彦仙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多的是因为各种磨合问题而吵架,王居薇戏言说一个月吵了108次架,这都没分开也真是爱情了。
施玓曾经好奇地问王居薇会不会觉得不公平,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但她却要守身如玉。
王居薇耸耸肩,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实话是论这方面的经验,李彦仙还真不如我多,甚至可以说是远不如我多,所以我们俩谁也没资格说谁,要真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我会很吃亏的,他那毒舌的嘴你是没见识过,对谁都不留情。”
一提起李彦仙的前尘往事,王居薇就恨的牙齿痒痒,吃醋嫉妒咬他,但是提完她的必然也会出现对照组,提她的那几十个男人......王居薇觉得自己吃亏多了。
“况且我当时并不是为了谈恋爱去的,谈恋爱的原则性问题才是责任与忠诚,可我是为了保命去的,他要我的身体,我要他的权势——其实我也想要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硬件真的一绝!”
王居薇发挥自己的色批属性,又说:“我的原则性问题就是他够不够强,强到没人敢觊觎我对我下手要我的命,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啦,生死面前一切皆小事。”
施玓的心态就是跟王居薇学的,因为不这么乐观也没有别的办法。
“李主任呢?”施玓给自己扣上安全带。
“他要开会谈公事,老早就出去了。”王居薇说,“对了,华雨渐也来了。”
“是么?”
施玓轻飘飘的语气让王居薇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多说。
今天的天色很好,街上早已人来人往,王居薇就着地图把车开进了专门做早餐的街道里,瞅见一个不错的停车位,立马开过去占据。
两个人下车走在街道上,早上的空气很清新,施玓伸了个懒腰:“我还想着你会不会开公家的车出来。”
“嚯啊。”王居薇忍不住笑,“你可真会想,我要敢开着公家车到处逛,说不定老李明天就会被留置。”
“出来办公事带女朋友就不会被批评了吗?”
“会,但性质不一样。带我是偷偷摸摸不让人民群众知道,人民群众不知道就没事,再说了,这也就是一件小事,其实我本身也不是很乐意来,但要开着车去人民群众面前显摆那就属于纯找死了。”
两个人没有闲逛,施玓上了个通宵的班,王居薇想着早点吃完让她回去补觉,就挑了个老牌的苍蝇馆子,点了两碗粉。
馆子内生意不错,前台还时不时响起外卖订单,两人挑了个小角落,木桌子被擦得发亮,王居薇抽出一张纸又擦了擦,但双手手肘始终不会放到桌子上来。
刚坐好,王居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彦仙打的,他在查岗,像个又操心又严厉的老父亲似的关心着王居薇,挂断电话,施玓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怎么?”王居薇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现在的状态不错。”
“嗯哼,有多不错?”
“可以谈灵魂的那种不错,你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
王居薇笑了,轻声说:“以前也不是不能谈灵魂,而是当时谈灵魂的时机不对。如果我没有接受他的帮助,没有享受他的庇护、金钱、名利,那么我可以跟他谈灵魂、谈尊严、谈公平,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是独立的,是与他没有进行有物质的连接的,但当时的我不行,总不能说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意识到这段关系是不平等、不正当、从上对下的吧?在这种关系里谈灵魂的话,说得好听一点叫觉醒,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既要又要。不过现在,我的身体很自由,我的灵魂也被排除在物质交易的关系里,这个时候,你就能跟他谈更深入的东西了,无论是通过和平地聊天还是激烈地争吵。”
施玓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王居薇,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绝伦,一进门,无论男女老少,目光都盯在她高挑靓丽的外形上,像是施玓第一次看见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时的惊艳。
王居薇又说:“其实你当初也有机会的。”
施玓摇摇头,问王居薇:“现在的生活是你最想要的吗?”
“……其实——”王居薇笑了一声,“怕被你说我不知好歹,不知道珍惜什么的,但说实话,真的不是。”
“那你最想成为的是什么样子?”
王居薇沉吟片刻,说:“我小时候指着我家对面,问我奶奶说那是什么,我奶奶说对面是山,我又问下面那是什么,她说是河,我就说哦,是山是河啊。后来再长大点,跟家里人上山做事,下河捞鱼,沿着河岸用簸箕抖虾;跟朋友们上山摘野果,下河游泳,翻螃蟹。现在,我看见一座山,我就在想立马有没有野果子,有没有笋,有没有我没看见过的蘑菇、花草、树木;看见一条河,我就在想有没有鱼、有没有虾、有没有我所害怕的水生虫子在里面,还有无数我所不知道排放的污水,人在游泳时偷偷撒的尿。”
“我最想成为的,就是看见山就是山,看见河就是河的时候。”
施玓说:“我也是。我也想回到那种状态。”
但仔细想了想,她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状态过。
她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没什么玩具,也没用手机电视,甚至没有几个像样的朋友,只能一个人蹲在地面上玩蚂蚁。
她抓一只,放在地上,在周围洒水,蚂蚁不停地试探、不停地躲、又不停地前进,唯独没有放弃。那个时候的快乐真简单。
施玓以为她也能这样,像被玩弄的蚂蚁一样不断地忍,不断地让,直到这命运的水不再为难自己,但她记忆起来的只是命运的尽头是那玩累了随意碾死蚂蚁的手,然后拍拍手嫌弃地起身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施娣。
林泉也在这家店跟女朋友一起吃早餐。
女朋友瞧见王居薇,被美貌熏了心神,忍不住分享给专心低头嗦粉的林泉,林泉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个大美女,又紧跟着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觉得眼熟,想起来是白词的女朋友,之前在警局被介绍过。
当时林泉总觉得在哪见过施玓,想了想,这才记起来在哪里见过施玓。
几年前扫黄,去过一家KTV,施玓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查清她并未参与不正当交易后很快就放行了,后来再看见她的时候是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他被内部调动去当交警,拦下过一辆豪车,摇下车窗的时候,林泉看见了与男人牵着手的施玓。
同事说他真大胆,那可是华雨渐的车。林泉问华雨渐是谁,同事说:“你连华雨渐都不认识,这可是我们宜阳市的大老板,跟楼老板一个位置的,那副驾驶坐着的估计是他的小情人。”
林泉觉得情人这个字眼很难听:“女朋友就女朋友,情人什么情人。”
同事不以为意:“他情人很多的,听说在宜阳市只有一个,估计就是这个了。”
林泉觉得无所谓,有钱的有势的无论男女谁没在外面沾点花花草草,但现在涉及到自己的兄弟,他就不由得犯难,这简直是下海女主角找老实人接盘的经典剧本。